我很失望;这时我决定要捕获它,因为时间已经不早,再说它不是一只狡黠到足以逃避野鼠、猫头鹰、黑鼬、黄鼬和其它马上要出现的阴险的敌人的野兽。我开始追捕它,直到把它赶出种植园来到一块露天地,它在地面上扑腾,直到一条大沟边上,这沟约12英尺深,是摂政王公园的运河一半宽。我想,它会掉进去,那时,我更可以逮住它了;但是在沟岸休息一会儿之后,它抬起身飞跃过去,在对岸停歇下来。“现在我看它往哪儿跑!”我喊道,一边跳过壕沟,迅速去紧追它;在壕沟外,泥土不平,没有树木,只长着草和大蓟,但它的翅膀由于经过锻炼而更加强了些。它带着我往前跑过大约一英里,然后在生长于一群兔鼠窝上的大蓟中失踪 ——兔鼠是一种大型啮齿动物,群体住在一打至二十个大洞穴内。红雀逃进其中的一窟,我徒劳地等着它回来,最终被迫空手回家。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是不是睡着了。在日出之前一小时我便起身离家,提着鸟笼出发去寻觅它。我未抱什么希望,因为那地方有狐狸——我看见过一窝幼崽,更糟的是,还有凶残的的大黑鼬。但是当我一到我迷失它的那个地点,我立刻听到了它对我高声的欢呼。它就在原处,从蓟草中跳出来,非常孤独可怜,羽毛濡湿散乱,脚上沾满厚厚的湿泥。它见到我很高兴!一等我把笼子放下它立刻径直钻进去,丝毫不踌躇,跳进去就开始饱餐种子。
这是个快乐的结局。我的鸟儿得到了一个它永远不忘的教训:不致再使劲拉铁丝了,也不在希望自由了。我这么想。可是我错了。从那时起鸟的性情变了,它总是处在焦躁不安中,从笼子这边飞到那边,大声的鸣叫,可是从来不唱歌,一个音符也不唱;使它歌唱得那么美妙的兴致一去不返了。蹦跳一会之后它便回到被它弄得又松又弯的铁丝那里,也就是出走的地方,再度将它又拉又摇。最后使我大吃一惊的是,它确实成功地把同一根铁丝再一次扳弯而逃之夭夭。
我重新提着鸟笼去找它,但是等我发现它时它拒绝诱惑。我把它丢下挨了一整天饿,接下来许多天一再引它进笼,这回它的翅膀经过锻炼太强太强了,根本不让我从树上把它逮下来;虽然它总用高声的啾鸣对我欢呼以表示欢迎,却在兴奋地欢叫一会儿并把羽毛摆弄摆弄后飞走了。
渐渐地我对我得损失不复在意,虽然它不在是我的俘虏,却依然近在咫尺,生活在种植园中,经常可以看到。每每间隔几天,如果我已把失去的,但又没有完全失去的红雀忘掉,我会意外地遇见它,有时候在平原上跟一群紫色的牛鹂或黄胸鹂或别的鸟在一起觅食;当它们一起腾飞靠近我时,它跟它们一齐飞过一段距离后,会单独离群落下停歇在一根茎干或蓟草丛上。它这样做只是为了看看我,用它嘹亮的鸣声像我打招呼,意思是说它依然记得我,然后跟着别的鸟儿一块儿飞走。
它那个小小的行动不只使我对它的逃走释然于怀,而且使我觉得它更加可亲,把我的孩子气的怨恨变成对它的幸福感到一种新奇的快乐。
但这还不是故事的结束;甚至在这么久之后,经过这么漫长的人事沧桑,心肠变得麻木的岁月,我在讲述它的时候还会体验到某种难过和沉重的心情。
温暖晴朗的几个月过去乐,冬天再度到来。从五月到八月的寒冷季节,树木光秃秃的,吹刮着多雨的南风,夜晚严寒结霜,有时候霜冻持续甚至好几天。这时我惦念着我的红雀,常常纳闷不知它怎样了?它不再出现在种植园,那个平坦的像大海一样、有树木遮挡严寒的小岛。
八月中一天,种植园雇用的工人在从事每年一度的大规模灭鼠运动——这是一场户内外的春季大扫除。大而旧的壕沟、许多外屋和放满未曾鞣过的生皮革的栏圈,吸引了无数这些讨厌的小动物,这些地方成为了它们的都会。在早春遍地新草和牧草茁长之前,清除它们是一项例行的工作。办法是用致命的硫磺和烟草混合,点燃后冒烟灌进洞穴窒息它们。
我站在一个工人身旁,他在熏过烟后打开一条动物出没的通道,我一眼瞥见他正在翻动的一堆干草和废物内有一点猩红色的东西一闪,我跳下去拾起那闪亮的红色物一瞧,正是我失去的红雀的羽冠!还有它灰色的翅膀和尾羽,胸脯上的白羽,甚至还有一些它的遗骨!唉!要在寒风冷雨下的光秃秃的树林中栖身,或在地面找一个可避风雨的栖身之地是多么不容易,它被一只野鼠逮住带到洞里吞食了。
我面对它的悲惨的结局经历了又一次悲痛——一种这么沉痛的感觉,在记忆中到如今还难以忘怀。它是我爱的红雀,我的投一只笼鸟,也是我最后的一只笼鸟。我无法再有另一只,它给我的教训已经深深埋在我的心底。我认识到对一只鸟儿来说,世界是非常美丽的,自由同样是非常可爱的。红雀逃亡成功后,那奇妙的几个月它感受到了生活的欢悦,过着大自然为它安排并且适合于它的真正的飞鸟的生活。在它被囚禁的岁月里,无论它可以唱得如何高昂甜美,为了从软心肠的饲养者手中得到一块糖作为奖赏,也为了蒙蔽它,使它认为它跟它的囚徒相处得如何好,它都从未尝到过这样一种幸福,那也是任何笼鸟未能经历过的。
(以前在天下公社贴过,现在翻出来再贴一遍) |